一臉無辜,不代表懵懂:論《堅果殼》

by @云云 2020-01-16 23:4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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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果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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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殼」意味著什麼?殼包覆果實,保護果實不受外部世界傷害。殼居於內、外之間。殼即是「之間」。麥克尤恩的小說以《堅果殼》為名,亦堂而皇之地在此「之間」打開一個敘事空間,孕育一個聲音,尚未出世的胎兒。還有什麼意象比「殼」更好地概括胎兒的存在狀態?

這位敘事者之世故與嘲弄,令人愛恨交加(甚至有點反差萌,畢竟他只是胎兒)。他隨著母體聆聽有聲書與播客,吸收知識地貪婪程度不亞於吸收營養。不顧胎兒健康酣飲紅白酒的母親甚至讓胎兒變成品酒專家。就在他貪婪地吸收知識、營養、酒精時,也「偷聽」道一個資訊:母親與情夫正密謀殺害父親。

事實上,這種「殼」的「之間」狀態不只適用於胎兒,也適用於母親的的密謀。母體不只孕育胎兒,也孕育一場謀殺,兩者均介於「將是」(to be)與「是」(is)之間。這是可能性的天堂,也是偶然性的深淵。

「殼—胎兒—謀殺」這個三位一體難道不是表述小說藝術本身的絕佳意象嗎?閱讀小說的快感難道不就是見證「將是」演變成「是」的過程,在未知中期待或擔憂,一種在限制中領受自由的肉身經驗?

每個訊息在接受的當下都是有限的,其被隱蔽的那面就像滋長的胎兒,在成熟時帶來陣痛。知道了母親與情夫的密謀,殊不知這為情夫就是自己的叔叔。知道父親是個只會對情人讀詩的窩囊廢,所以母親不耐煩了偷吃,殊不知父親最後來一手,跟自己的學生搞上了,加速了自己的死亡。然後,殊不知,他們並沒有真的搞上。

小說作為一種裝配,即是透過「已知」與「未知」來部署資訊的母體。本來,推理小說是最能體現這種趣味的類型,《堅果殼》出眾之處便在於反向操作(暴露兇手與作案過程)來汲取閱讀的快感,這種快感因此令人耳目一新。

英文有個片語in a nutshell,意思是「簡而言之」,字面上的意思是「在一個堅果殼中」。還有什麼比堅果殼更好地表達整件事的反諷,及其悲劇性?什麼都說了,但也什麼都沒說。很想說什麼,但其實也不必說。敘事者最後只能以降生來終止自己說話的聲音。

更為徹底地進入這荒涼的世界,斬斷浮想聯翩的自由,封閉於有限性之中,確確實實地活著,此即小說終止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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