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決定一切

by @陳力 2020-01-17 04:4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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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園水塘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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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覺得蜻蜓是種布滿灰塵的昆蟲。這當然是非常個人的意見,不過,可有比薰物合更為主觀的事嗎?」
草壁大人一語道破,氣,決定一切。一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超越他的容貌、服裝衣著,甚至是學養、談吐;但氣又是從這些條件中表現、發散。氣就是這樣一種介於形上與形下,既超越又現實的存在。中國俗話說:「人活著就是一口氣。」法國作家迪迪耶‧德官的小說《林園水塘部》,是一部寫「氣」細膩而生動的精彩作品。
故事中天皇宣布今年宮廷舉辦的調香競賽――薰物合,主題是「霧中的女子。」「想像有座庭園。」天皇說,「一座布滿清晨霧氣的庭園,一道圓拱橋跨過一條小河連接了庭園的左右兩側,只有橋拱之處自雲霧間浮現。就在這時,一名女子受霧氣遮蔽的右側庭園,踏上小橋。她走得很快,到了拱橋中央,她停下來一會兒,接著又開始疾速前進,很快地到庭園的左邊。身影自右方的霧中甫現,旋而又沒入左方的霧裡。若我追隨她的身影直至橋上,會發現甚麼呢?」「氣味,那位女子的氣味將會留在橋上。」天皇的題目暗示了陰陽太極圖。老子《道德經》說:「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人都有陰陽兩面,分分鐘在光明與黑暗之間不斷抉擇,如此不斷重塑著自己的氣質。
渡邊派手下草壁先以氣味描繪出代表陽與陰的第一團霧與第二團霧,之後又描繪出命題中的橋:「木橋,沒有釘子,只有繩子,帶著某種延展性。人們過橋時,它肯定就像一張跳板一樣凹陷復又彈起。我會用松柏樹脂、焚木、大麻、馬糞的味道來呈現,因為我猜曾有數不清的英勇騎兵行經此橋,旗幟在風中飄揚。」彈性、延展性暗示著陰陽的交界是天人的戰場。人在抉擇時,陰陽兩頭相逼,心在其中必須承受多麼劇烈的震盪與擺動,卻彷彿沒有自止自歇的能力,只能任由兵燹蔓延。
最後渡邊命美雪來完成命題中的女子。「就算妳屆時身體發抖、臉頰紅燙、雙眼灼熱,妳都得在,都得繼續做自己。」養氣之法在乎純粹的存在,做自己,毫無雜質的自我。老子曰:「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做自己的訣竅在於――減法,不是把美好的東西往自己身上加,而是把不屬於本我的元素從身上拔除。
故事最末美雪在完成任務後找到另一尾珍稀的黑鮪,開始設想著再次展開冒險的旅程。護送牠上平安京《易經‧復卦》說:「復其見天地之心乎?」一件事情結束,卻願意重新再做一次,這其中蘊含的便是天地之心,此心足能夠主宰陰陽。美雪昇華了對勝郎的愛,昇華是物質受熱或壓力由物體不經液態,直接轉為氣體的過程,氣體無所不在、無處不至,美雪不再需要與勝郎的形體時時刻刻相伴左右,勝郎存在於美雪的每一口呼吸之中,美雪每一口呼吸都延續了對勝郎的愛與思念,而她燃燒這生命的有機力將再度為平安京送上珍稀健美的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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