鯉魚之愛:讀《林園水塘部》

by @時雨 2020-01-16 22:4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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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園水塘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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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園水塘部》這本書以日本平安時代為背景,描寫專門為京城提供鯉魚的漁夫勝郎意外亡故後,妻子美雪代替丈夫赴京送鯉魚,而展開一段充滿驚險的旅程。但為什麼送鯉魚到京城如此艱辛呢?一方面因為當時此行業仰賴人力運送,盛裝鯉魚的魚籃十分簡陋,敏感易受驚嚇的鯉魚,隨著路途中的地形起伏,在主人公肩挑的擔子上搖搖晃晃,隨時都有無法適應、中途死去的危機。另一方面,小說描寫的細節也隱微暗示,當時雖是平安時代,京城的貴族高官們過著安逸、講究風雅的生活,彷彿被包裹在一座堅固的城牆之內,無法意識到這樣富足的日常可能被毀壞,然而,藉由一個女子送鯉魚到京城的波折,作者用淡筆寫出了動亂緩緩展開的徵兆。也因為命運受動亂影響的開端,始於京城之外的平民、武士,而非圍繞著天皇、誇耀自身繁華人生的官吏,小說中人物間的階級與生活、思考差異也因此被突顯出來。
	此外,旅途的風險也來自於美雪是一名女子。小說從開頭就不斷鋪陳不同男性對美雪充滿慾望的凝視,以及意圖任意擺布的心理,同時也描寫她離開丈夫的庇護,行走社會中,往往有各種力量不斷逼迫她以出賣肉體維生,以上種種都顯示當時女性卑弱的社會地位與困窘的處境。像美雪這樣離開熟悉家園的女性,有如隨時會被驚擾、殘殺的鯉魚,所能憑靠的魚籃和水質都如此脆弱不穩定,無論是因為天災或人禍,死亡總是如影隨形。
	這樣的處境雖說令人哀憐,但作者不全然是想寫一個命如草介的小人物悲劇,小說透過「鯉魚」的多重隱喻,嘗試讓美雪翻轉被凝視、被定義優劣的處境,以及傷害、歧視毫無道理,宗教無法讓人信靠,神也無法提供救贖的命運。
	「鯉魚」在這本書中,既是證明丈夫高超技藝、維繫村人利益的媒介,也是貴族重視生活點綴,不顧勞動者死活的殘忍表徵;村人要鯉魚般脆弱的美雪代替丈夫完成任務,卻未提供相應的溫情應援,也突顯了村人重利輕人的自私心理。但另一方面,「鯉魚」是勝郎、美雪夫妻生活的全部,平日裡兩人分工抓魚、護魚,甚至夫妻感情建立的契機,也是從編魚籃開始的。勝郎和美雪就是彼此的「鯉魚」,勝郎對鯉魚溫柔攫取的手法,正對應於他與妻子的相處與魚水之歡,而勝郎死後,美雪雖然勉強,卻仍承接護送鯉魚的工作,所欲守護的,自然不只是村人與京城貴人的契約,更是想透過守護丈夫捕獲、沾染其氣息的鯉魚,盡可能延續兩人愛戀的證據,因為丈夫的愛與懷抱,就是紛亂人世裡,她身心唯一的棲止之所。
	小說中美雪的人生,彷彿行走霧中摸索前行,未知前方命運如何。作者也透過充滿詩意、隱喻的寫作筆法,與參差對照的人物塑造,嘗試描摹各種模糊、難以清楚界定的感官感受,包括美醜、香臭、榮耀或卑微等看似被社會階級明確限制的價值,都在小說情節的探問中,引人重新思考是否有誰真的掌握唯一判斷的權柄?當中,勝郎和美雪之間的真情與性愛,超越外界評價標準,也超越色慾的凝視,讓人印象深刻而低迴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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