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野獸與男人:平安時代無須救贖的愛《林園水塘部》

by @形聲 2020-01-16 01:3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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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園水塘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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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平安時代是怎樣的一個年代?

想像一下距今一千多年前,日本天皇遷都京都,遣唐使終止,和風文化興起,濃厚的日本傳統風貌正逐漸成形,篤信佛教並以男性為尊的社會風氣,伴隨著各式繪卷、草紙、山水屏風、詩經、佛像雕刻等文學藝術的盛行,女流作家如紫式部和清少納言也於此時代完成傳世之作《源氏物語》與《枕草子》,定義了日本古典文學的樣貌。但在這樣浪漫多彩的時代裡,本書作者迪迪耶‧德官,卻讓故事從偏僻貧困的島江漁村中說起。

一場意外令村裡最優秀的漁夫喪命,年輕的天草美雪成了寡妻,蒼白纖弱的她喪期未滿,就被迫一肩扛起村子的命運,必須將丈夫生前抓的珍貴鯉魚送往天皇御池所在的平安京,以換取全村的賦稅免除與可供生活的財帛金銀。但這遙遙路途對從未出村的美雪而言難如登天,一路上的陌生山河、客棧廟宇和世故人情,都隨著作者筆下豐富的氣味、色彩及情慾描寫,展開如繪卷般濃淡錯落的遭遇。

本書所描述的並非平安時代奢華多情的一面,而是如天草美雪般位於社會底層的女性,驟失精神及生活上的支柱後所踏上的未知險途。迪迪耶‧德官身為一名法國文學家,不僅將日式山川、衣著、建築、氣味、習俗等細節描寫到位,更透過一連串的事件及人物,在看似簡單的任務型故事中將大時代下的女性地位、男性權威、階級立場等元素,於人物對白和行為中一一展現。

故事中美雪的處境從愛人的消亡開始,踏入山林的她如一隻走入獵場的白兔,自失去丈夫的那刻起,身為貧困女性的美雪便不具備任何重大的意義,外界無數的威脅對她來說更是招招致命,無論是山路、氣候、野獸、男人甚至是禮教,任一因素都能結束她的旅程或性命,無人不視她的存在為草芥,即便是同為女性的老鴇、遊女或客棧老闆娘,每個人都理所當然地將服侍男性與展現順服的態度視為生存的最高指導原則,女性卑下且順從的行為彷彿理所當然般的根深蒂固,好像男性於她們而言並非人類,而是如自然氣候般不可抗力的日常風險,一個巴掌就像一次自己的失足跌跤,一個拳頭就像突然被森林中的落果擊中,不可發怒、不可怨人,一切只能責怪自己的輕率與不周。當舞台來到了平安京,這樣的男女差異及階級高低更是鮮明,作者利用渡邊及草壁兩位非善非惡的人物,有趣卻又殘酷地進一步表露出美雪的微不足道及缺乏水平,諷刺的是,這樣的美雪卻因為身上再普通不過的氣味而成了兩人的致勝武器,貴族的奢侈、傲慢及荒謬,也在純粹的美雪面前展露無疑,但對她而言,這一切的華美及艱困,都比不上丈夫於她的意義。

在如此不善的大環境裡,唯一與美雪對等生存的人類即是死去的丈夫,丈夫的一切也同時是她唯一掌握的一切。

細心專注的美雪,不僅憑藉記憶中丈夫的話語走完從未踏足的路途,理解無常及生命的變故,也透過丈夫的音容、肉體及兩人之間的性愛與互動,解釋眼前陌生的世界,度過令人不知所措的難關。書中所有的情慾描寫皆是她原始的愛情展現,也是她透過對丈夫的理解來接觸未知的方式。扛在美雪肩上的鯉魚即是他們曾經相處的愛的證明,美麗、珍稀,比一切都重要卻又脆弱無依。然而當故事走到尾聲,美雪完成了對愛情的使命,過往情節中的鋪墊及蛛絲馬跡,都如鯉魚揚起池底的泥漿般,所有沉澱的細節都被重新捲起,這趟從悲劇開始的旅途,充滿危險、輕蔑與艱辛,於讀者看來是極其凶險、甚至每況愈下的困局,美雪卻總能想起與丈夫間的甜蜜回憶,無怨無尤、一再前進。作為平安時代下的女性,美雪這份一往情深、無須救贖的愛欲,令人嘆服作者對於該時代下的女性刻畫之深刻,致使美雪儘管在旅途中展現過人的膽量、堅韌與信心,終究還是走不出、也不願走出對丈夫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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