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是一根菸能解決的

by @.K, the no one 2019-06-28 19:3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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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個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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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幾夜,電子鬧鐘上的數字不斷增加,閃爍的螢幕是夜裏唯一的光亮。此刻,整棟大樓裡毫無聲響,除了普契尼最後一部歌劇《杜蘭朵》的詠嘆調「今夜無人入睡」之外。菲利浦又從夢裡醒了過來,幾次了?幾年又幾夜了?那場意外的後遺症或許不只身體癱瘓而已。他的心、他的意志、以及他所有的情感都毀壞掉了。重覆、重覆、重覆過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那場跳傘意外似乎永遠不會結束。看啊,又是那片天空;看啊,又是那副降落傘;看啊,身體正快速落墜,一瞬間如同雞蛋狀石頭般砸向地面。痛嗎?痛啊,但身體漸漸毫無知覺了。哭嗎?哭啊,眼淚流乾了也無妨。
  王爾德曾言道:「光是一條倫敦小街的苦痛,便讓人確信上帝不愛世人。」所謂的現實世界就是如此,如此的悲觀、難過。這對身為富翁的菲利浦也是如此,他幫助快倒閉的企業、他投資新興產業、他寫書賺錢,然而這都只不過是為了生活罷了。菲利浦從沒真正活過,他是如屍體般的存在、行走、吃飯、睡覺、買畫、然後寫信。最後呢?他不曉得自己最後會是甚麼。漫無目的的路程是痛苦的、是悠久的、是乏味的、是毫無感情的,這一切的苦痛傷心都表現在那張放棄急救同意書。
  喝上一杯美酒、買回妻子回憶中的那幅畫,又或者坐上豪車,這些對菲利浦而言是生命嗎?不,並不是,這些只不過是外人所謂的生活罷了。所謂的活過是太宰治或者西村賢太等大文豪所言的那種:在苦痛中爬行、在悲憤中匍匐、在眾人不理解之世界存活下來並且賦予其意義。但丁的《神曲》中曾對地獄之門描述道:「這裡直通悲傷之城,由我這裡直通無盡之苦,這裡直通墜落眾生...我永存不朽,我之前,萬象未形,只有永恆之物存在,來者啊!快將一切希望揚棄。」如果生活即地獄的話,那麼苦行即為活著的意義。我們在黑暗中前行,尋覓光芒,然而這世界只會輕輕對你說:「快將一切希望揚棄。」說雖是這麼說,但是但丁的身旁一直有維吉爾存在,維吉爾是引路人,他給地獄及煉獄帶來所剩不多的光亮。在劇中,戴爾即是維吉爾。
  憤怒,憤怒一直是劇中重要的角色。戴爾憤怒、菲利浦憤怒、伊馮娜憤怒、拉翠絲憤怒,每個人在劇中都有一部份的時間在憤怒情緒中渡過。有的人大吼出來、有的人心隱隱作痛、有的人對現況不解且不滿、有的人連哭出來都有問題。整部戲雖說帶了點荒唐與平淡的意味,直到戴爾開始摔東西,代替菲利浦將心中的憤怒出了口氣時,這部戲才終於開始得到血色。大吼、憎恨、摔砸與重新面對,這些似乎對其他人而言是很簡單又沒甚麼大不了的事情,但對菲利浦而言確實又艱辛又不堪。他的身分地位不允許他表現出過多的負面情緒,再加上他那無法動作的四肢更讓他不知何以發洩心中的怒火。你們懂嗎?那種並非對他人生氣、而是對自己的無能發怒的那種感受。有人說:「生氣吧,然後獲得救贖。」生氣、救贖一體兩面,我們最終都得面對。
  戴爾,黑人,育有一妻一子。因搶劫入獄六個月的他需要工作,但大多數的工作都做不久,直到遇到菲利浦為止。當時,他對工作早已不抱持任何希望,他只不過是想要一個簽名以證明他努力找工作,好讓他繼續領失業救濟金。菲利浦看上了他,他那股說真話的調調確實讓人耳目一新,不,或許是像眼屎及耳屎般令人討厭吧。當所有面試者都說癱瘓是種恩賜、是種祝福、是種禮物時,戴爾清楚點明了「你真慘。」這句話。這話讓菲利浦重新再落入現實一遍,他必須直面自己癱瘓的身體以及背後的原因:那場跳傘意外。而戴爾或許就是能讓他直面自己的鑰匙。
  然而,戴爾並不是第一時間就接受這份高薪工作,反倒是傲氣地說道自己不是給人雇來照顧大小便的。這或許就表示戴爾心中還有一部份認為自己可以有尊嚴地找到工作、或者繼續擺爛領失業救濟金。菲利浦知道並且擁有絕對自信地給了戴爾一天時間思考,他知道他會回來爭取這份工作。
  那晚,戴爾前去自己的妻子拉翠斯家。那是棟破公寓,燈光昏暗、壁癌與剝落顯而易見、漏水與霉味似乎比她入住的時間還長。面對如此糟糕的環境,戴爾卻一直說道這棟公寓是他替他妻小特地找的,她應該領情才是。難道不是嗎?或許這公寓很破,但這的確是他唯一力所能及的項目。戴爾,一個已失去一切的男人,連工作、食物、住處都沒有卻仍先為自己的家人準備了一個地方:家,一個破爛的家。雖說破爛,但仍是精心準備之禮。說到這裡,或許有人會反對,並且認為如果拉翠斯沒有跟著戴爾,命運就不同了。或許吧,但是要記住所謂的命運不是只會變得更好,也有可能變得更糟。看看菲利浦,他便是命運越變越糟之人,失去了掌控四肢的權利、失去了尊嚴、失去了前進下去的動力。雖然他失去了這麼多,但他仍匍匐著並且等待一個改變自身命運、帶來希望之人。
  「我正在下著雨的無錫,乞討著生活的權利。」宋冬野的《關憶北》正好就解釋了得到工作前的戴爾。正當所有人包刮他的家人都在深睡時,他只能乞討生活的權利。明天要去哪找工作?明天過完了,那後天呢?後天就會有工作嗎?還是說再等一個月事情就會變好?又或者只剩逃避一途可選呢?戴爾象徵最典型、最孤單、最底層的人類。照理來說這樣的人是不會有骨氣的、是懦弱的、是妥協的,甚至是害怕萬物的,但戴爾不是這樣,他仍具有自己的尺矩,並且拒絕了工作。這一行動便是陌生化,是俄國形式主義的中心概念,也是形式主義者最關心的問題。陌生化即為反常理、反典型之存在,這便是戴爾的與眾不同。
  人生不是一根菸能解決的,我們必須認知到這事實後才能解決問題。人類是弱小且脆弱的,沒有人能夠一個人獨自生活,就算是受傷前的菲利浦也是如此。菲利浦需要幫助、戴爾需要幫助、伊馮娜需要幫助、拉翠斯需要幫助,他們都需要幫助,但誰能幫助他們?戴爾能幫助菲利浦?金錢能幫助拉翠斯?抑或者伊馮娜自認為能幫助菲利浦?都不是,《物語》系列的作者西尾維新藉怪異專家忍野咩咩之口說道:「人只能自救,誰也無法拯救別人。」沒錯,問題終究是自己的,只有自己能面對它。無論是怪異或者人生考驗都是由自己的心中產生的,唯一能打破心魔的人就只有自己。所謂的問題,並不是和別人喝著酒、抽著菸、聊個天後它便會自動消失的,人生從沒有這麼美好。我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掙扎、逃跑、放棄、憤怒,最終面對。這或許很難,尤其是在這個有千萬雙眼睛盯著你的時代,但這確實是人生永遠的課題。
  「你不能變得幸福是因為你不想變得幸福,不想變得幸福的人誰也不能讓他幸福。」這是《物語》系列中羽川翼對老倉育的評價。試想,是不是菲利浦與戴爾也曾是這樣呢?菲利浦不想面對他早已失去四肢控制權的事實,而戴爾如果真地為他家人著想的話就應該會更努力爭取工作。而事實是這樣的,一個不斷拒絕所有幫助他的人並在夢裡不斷驚醒;另一個對工作抱持著鬼混的態度、從沒想過自己的妻兒過著怎樣的生活。面對命運、面對苦痛是人類永遠的問題,而許多人面對此時會變成膽小鬼,害怕幸福、害怕救贖並且害怕任何帶你離開深淵的人。太宰治在《人間失格》說道:「膽小鬼連幸福都害怕,碰到棉花也會受傷。有時也會被幸福所傷。」有時候,比起面對問題,面對幸福更加重要。
  或許正因為膽小,人才能擁有追求幸福以及面對問題的勇氣。我們都在地獄中前行,但記住,在最黑暗的時刻過後等待我們的是黎明、是光。在地獄的渡河時間並非點燃一根菸就能解決的,重要的是當菸燃盡時你在哪。當但丁遇到豹(象徵欺騙與惡意)、獅子(象徵野心)、母狼(象徵貪婪)時,是維吉爾另闢蹊徑帶他遊歷地獄與煉獄。最後,但丁在他的情人波爾蒂娜的陪同下來到了天堂。或許過程充滿苦難,但要相信最終我們都將面對希望。如同《大象席地而坐》這部電影一般,當經歷過人生的痛苦後,我們終將抓住一絲希望,即便它渺小而近乎無光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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