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果殼-帶你閱讀想像中的想像

by @Rachel 2020-01-16 18: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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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果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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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得知這本書時,其實我有些好奇,卻又有些反感。好奇是因為,即便在母體裡,胎兒數百萬的神經元已在生長,但只要曾觀察過嬰幼兒習得語言的歷程,便會知道語言學習根植於與真實世界的接觸、模仿、試誤、對話,那麼在近似真空的情況下所習得的語言,所帶來的理解,足夠正確或真實嗎?也許整個故事只是這個胎兒因著語言的錯解而架構出來的?反感則是來自書中對叔叔的體液污染、老二直指鼻尖的描述,對我而言,這是種常見的沙豬、對女體不夠了解的優越想像,也隱含把母體視作丈夫或孩子所有物的態度。
但,不得不說,第一人稱式的胎兒獨白,真的是極為新奇的視角。閱讀時,一直忍不住猜想作者是否也想過,他帶給我們的是一種閱讀書中書的感受?一種在堅果殼外又罩上面紗般的閱體體驗。一般來說,當我們閱讀時,並不如觀看戲劇或電影般直觀,影劇作品裡的人物面容、場景通常清晰可見;而閱讀文本時每個讀者則是透過文字啟動所有感官、記憶、經驗來建構一個世界,賦予其中的角色、場景個人化的面貌;而在閱讀《堅果殼》時,我們讀的是一個胎兒的想像,並試著去捕捉這名胎兒透過他人語言所組織出的楚笛、叔叔和父親等人,甚至他對位於遠方的兄弟對談的臆想。整個過程,我們也仿如蹲踞在楚笛的肚腹內,透過胎兒的語言、透過臍帶傳入的食物、酒水、氣味,以及體內傳來的顫動、血壓、心跳去看見、去揣摩她的意圖、所有角色的面貌、心思和場景。而到了最後,剝除胎膜的嬰兒與母親相見,他得知楚笛和他的想像有些許不同,但作為讀者的我們依舊不知道楚笛的眼究竟是怎麼樣的一抹綠、她的髮色、她的鼻子又是什麼模樣--讀者依舊處於面紗之外,如同全書的最後一個句子所言:一片混沌。
作為女性,一開始我極為好奇楚笛的選擇,一個會聆聽世界新聞、播客講座與自我成長有聲書的女性,即便去除胎兒對父母的依戀想像所產生的評價,這對互補,又或者說互斥的兄弟也能從側寫的對話、舉止中立判高下。克勞德的優點,似乎只在於較為有錢和性能力的卓越,但他也不夠有錢,至少必須靠弒兄來得到金錢;而性能力,在上床前誰又知道呢?而楚笛在謀害丈夫時,確切的想法是什麼?既會因這個計畫、這個主意而受怕,連談論時的語言都得包裝得晦澀、嘟囔不清,但當丈夫要離去時、必須說服愛蘿蒂時,她又展現她的動能、拿回主導權推動事件。而為了未來而殺死過去的同時,她亦能保持清明,知道無法盡信克勞德,所以預留一手讓克勞德必須與她共存亡。這一切,即便我們跟著她的胎兒在她的肚腹內與她共震、即便罪行已成為實體,卻和她的胎兒一樣無法知曉她的全部想法,一切只能推敲。對於讀者而言,「似乎」臨駕回「正是」之上。但也許這才正常,也許楚笛也不完全了解自己的選擇,不解自己為什麼要為自身打造出來一個沒有答案的世界,正如我們有時不也無法理解自己的言語和作為?只能以後見之明試圖去詮釋?而悲傷的是,她似乎為自己選了一條最差的路,將自己推入獄中;而她殺了的那個人,卻在自己身體裡亙長地留下的對他真正想法的臆測,以及他的語言。
一開始閱讀時,除了對於謀殺是否成功而緊張,也陪著這個胎兒思考自己的定位。他在場,卻又不算真的在場;他該算是目擊證人、受害者的遺屬,又或是加害者的親屬?他是個旁觀者,又或者是個共犯?而這樣的提問,在胎兒主動破體而出時更是強烈。殺害和逃亡相隔不過數日,他既有能力主導自己的出生,那麼,在母親遞上那杯毒藥時,為何還要一邊祈禱、一邊「放任」它發生?他是否也下意識地讓自己成為共犯?企圖在某程度上決定自己出生後的人生?而這又是為了什麼?我設想了很多原因,也許是對父親投入的深情,卻失落而回的報復;又或者是尚未出生,卻已被丟棄在父母親對未來美好想像之外的反動。但到最後,我想,他只是臣服於自己所理解的命運主旋律--作為一個哈姆雷特,在置身於一個更大的堅果殼之前,利用出生和自毀奮力完成對克勞德的復仇,連帶也獻上對自己和楚笛的懲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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