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氣味與慾望的華麗冒險

by @Sophie H. 2020-01-15 09:4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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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園水塘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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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勝郎從未求神問卜決定哪個夜晚適合捕魚,魚就在那裡,或者不在那裡,這就是唯一因素。(p.23)
                

魚就在那裡,或者不在那裡,差別是漁夫有沒有捕到魚;就如同勝郎在那裡,或者不在那裡,差別是美雪的存在與不存在。

天草美雪,二十七歲的寡婦,已經不年輕了,在這個日本平安時期平城天皇的時代,人們對於一位二十七歲遺孀所能過的生活的想像,貧乏至極。喪禮才結束,村長夏目已經對她虎視眈眈,一段由死亡開啟序幕的故事底下,慾望橫流。

但是天草美雪不是一般寡婦,她是每年都要進貢鯉魚上京的勝郎遺孀,她是島江居民唯一的希望,因為只有她知道勝郎是如何照顧及運送鯉魚,也只剩下她有機會將鯉魚進貢後換取島江居民一整年的生活所需,所以即使天草美雪身上還散發著亡者的晦氣讓人不敢靠近不敢送她遠行,居民們還是在心裡偷偷寄望著這位遺孀可以完成使命。

                               
                         不過,隨著美雪每往前走一步,她就離村莊越來越遠,聯繫著美雪與島江的那條看不見的線,也變得越來越細。旅程才剛開始,可是美雪覺得島江    的某些部分已經不復記憶了。尤其是各種顏色,都被暈成單色的背景,彷彿她過去的影像都被升起的薄霧給淹沒、隨著流沙而漂離了。(p.51)



顏色、氣味與慾望是三條交織在死亡伏筆底下的暗流。天草美雪一輩子以婚姻為界,只活過兩個年紀,從來不知道自己身上散發出什麼味道,就連語言也大多是由沈默所組成,但是她以自己獨特的方式堅強著,藉由對勝郎的回憶走完這段最後的旅程。

她與白鶴對舞,趕走想吃鯉魚的鶴;她走在灰燼色的路上,與綠嘴唇媽媽桑鬥智;她露宿客棧與寺廟,小心翼翼膽戰心驚地守護那八尾鯉魚;小沙彌穿梭在林間打火點亮祈福燈籠的樣子,讓她想到螢火蟲,一場關於死亡的談話。

入京的這段旅程讓美雪沾染上生命的氣味:是與魚腥味相似的尿騷味、是洞穴的味道、是死亡的甜味、是汗和尿的鹹酸味……,這些味道綜合出來的是死亡抑或是生命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天草美雪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人」的味道,一股近似於煮過頭的米、遺留在大雨中的廁紙以及鳥的屍體的味道,而這正是草壁篤人與渡邊名草為了熏物合在尋找的味道。


                           鯉魚聞起來有淤泥、黏液、腐爛葉子、破碎藻類、發霉木頭和潮濕泥土地的味道,類似勝郎剛從河裡上岸時散發的氣味,不太明顯的,微微的,略帶油膩的味道。(p.302)


勝郎一輩子為鯉魚而活,最後死在他鍾愛的河裡;美雪在完成任務回到家鄉後才發現她熟悉的島江已經不復存在,天災帶走一切;陶匠的兒子白馬變成瓦礫留下奶黃色的淚水,美雪牽起瓦礫的手將雪徑留給他,要他騎著牠遠走高飛,不要回頭;天草美雪遇見一隻散發著勝郎屍體味道的鯉魚,就為了這隻有屍體味道的鯉魚,美雪不走了。

在這場氣味與慾望的華麗冒險裡,我們五感併發,我們享受慾望。「死亡/離家/死亡/回家」這文學世界裡的永恆主題,從伊里亞德與奧德賽就開始了,像是一盞千年不滅的燈火,指引人類找到應許之地。德官(Decoin)用日本小說的手法,再一次展現了離家到回家的旅途,以死亡串連兩端,並且毫不隱諱地描繪出情慾與愛慾在一個人身上所展現出的重量;與三島由紀夫筆下那隱晦的羞恥的逃避的慾望不同,德官完全展現出法國人對於慾望的享受。

白蒼鷺、螢火蟲與鯉魚都預言了死亡,但也讓我們看見生命消逝前的燦爛美麗;美雪之所以能夠帶著勝郎留給她唯一的「回憶」走完這趟冒險,是因為沒有什麼比「曾經」更能堅強一個人;林園水塘部不只是一本用文字組成的小說,它更明白地展現出氣味用聽的比用聞的更清楚,慾望用看的比用摸的更強烈,而死亡的色彩將比生命更奔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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