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果殼》書評:開始與結束間的力量

by @JF 2020-01-13 14:2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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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果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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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開始,是過度的真實。

一個還沒有名字的胎兒,一個尚未真正成型,還未以人類姿態生活的主角不斷訴說著他的處境。他在某個女人的肚子裡等待著,這是我們都曾有過的經歷,卻不可能被記得。

「大多數的現代詩都讓人無感。太愛談自我了,對於他人總冰冷得像玻璃。」
然而,故事仍是從自我出發的,主角透過冰冷無感的描述反過來襯托溫暖的父親。這是一個在還沒開始之前展開的故事,主角處在自己小小的空間,除了母親的心跳、除了母親直接給予的,一切的認識都是間接的認識。現代詩愛談自我,為的是找到那一聲共鳴。約翰(主角的父親)是個詩人,他愛給楚笛(主角的母親)寫詩唸詩,為的是打動她,挽回她,約翰寫下了自己心境,楚笛卻要他死。

矛盾而充滿誘惑力的楚笛,她要孩子的生,她要孩子父親的死。她才是真正的玩家,克勞德以為自己掌控了楚笛,實際上他是被楚笛支配的那個,人是他殺的、孩子是他接生的。

「『 我想要的不是愛你,寵你,也不是讓你喜歡我:而是誘惑你——這不是你愛我或我愛你的事:而是讓你受誘惑。』在女性誘惑者的遊戲中有一種精神的殘酷,對她自己來說也一樣。」——布希亞《論誘惑》

伊恩•麥克尤恩寫的不是哈姆雷特,是堅果殼,王子的復仇不是滅亡,而是生命的開始,堅果殼所保護的是種子。

王子的出生早已在女王的計劃中,女王讓王子自以為自願的出生,拯救。但是,女王的脆弱也如此真實,她妒忌,約翰不再是圍繞著她的小蒼蠅、克勞德並非獻上了他的一切,但她還有小王子,屬於她的小王子。

楚笛的精神殘酷在於她把自己的脆弱也當作是某種武器。她的力量是陰性的、滲透的,眾人甚至不曉得自己的行為已經在楚笛的誘惑遊戲中。

「親愛的,拜託你走吧……」楚笛以委屈的面孔要求約翰離開。
「那個可以以後再說。現在的問題是這個。你的風險呢?你也想要分一杯羹,那麼你又冒多少風險?要是哪個環節出了錯,我完蛋了,那我把你的痕跡從我的臥室裡清除得一乾二淨,你不就逍遙自在了?」楚笛要求克勞德一起承擔殺害約翰的風險。
「我要他死。而且一定得明天死。」女王堅決的要讓約翰離開,而這話是對克勞德說的。約翰要怎麼死?反正楚笛是決不會不把克勞德拖下水的。

未出生的主角,只是個徹頭徹尾沉默的參與者,他的妄想開啟了故事,而故事卻不是他的。楚笛對他而言卻又不是冰冷如玻璃的他人,他感受得到楚笛的心跳,與她共食共飲,是最親密的他人。

故事,是自我的故事,卻從來就不可能只是自我的故事。我們都在各自的堅果殼自立為王,但沒有他人,「為王」一點意義也沒有。

如同伊恩•麥克尤恩在全文的最後寫下:
「而且我在想我們的牢房——我希望不會太小——以及在沉重的牢房門外,向上破敗的階梯:先是哀愁,再來是正義,然後是意義。其他則是一片混沌。」

在自我的世界中,我們自艾自憐,當我們看見了他人的脆弱,我們被誘惑而自以為正義,並在正義中取得了意義。然而,世界上的一切仍是一片混沌。我們被他人拉出了自我的小世界,自以為一切清晰可辯。但終究,我們也只是混沌中的小小環節,有更大的力量埋伏著,吸引著我們破壞,或是創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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